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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已逝世80年,为什么还有人害怕他?

2019/9/11 17:50:58

他已逝世80年,为什么还有人害怕他?

逝后80年,鲁迅先生备享哀荣,然而这不是全部事实。

 

作为精神文化偶像,鲁迅先生斗士般的身影已经屹立了几十年。在他逝世80周年之际,各种各样的纪念文章连篇累牍。这让人以为鲁迅已经无处不在,他的精神已经在我们的社会中,处处生根发芽、开花结果。

 

其实不然。近些年来,在中学生中流行着一段顺口溜:“语文有三怕:一怕写作文,二怕文言文,三怕周树人(鲁迅作品)。”在2013年的江西高考作文题目中,这个“三怕”更是从语文科目,升级到了全部科目,变成了“中学生有三怕,奥数、英文、周树人”。鲁迅作品让中学生畏之如虎,这到底是为什么?

 

鲁迅的小说和散文,无论从思想性还是艺术性来衡量,都是中国现代文学里的翘楚。然而,中学生为什么害怕呢?归根到底,还是现行的应试教育模式,没能很好地帮助学生理解鲁迅、亲近鲁迅,真正走进鲁迅的艺术世界和精神世界。应试考试的一些做法跟语文学习的规律不相符合。比如把一篇完整的文章,生硬肢解为无数个知识点,要求学生死记硬背、生搬硬套。把一些涵义丰富、指向多元的段落句子,进行简单化的解读,并且奉为唯一的标准答案。这些都妨碍了学生更好地理解鲁迅作品,畏难之感油然而生。

 

学生怕鲁迅,除了试题难考之外,还因为他们没有足够强大的胃口,去消化、领会鲁迅的思想和艺术。这恐怕不是鲁迅的问题,而是学生背后的教育现状、社会氛围的问题,是学校、家长、文艺创作者都应当反思的问题。现在的中学生喜欢什么?网络游戏、玄幻小说、娱乐八卦、影视明星应该能排在前几位。中学是青少年向成年人过渡的重要阶段,开始逐步形成稳定的思想和价值观。然而,在这个重要的阶段,中学生并没有足够机会获得艺术熏陶和思想教养。学校被应试教育的各种指标压得喘不过气来,无暇提供良好的艺术审美和人文思想教育。社会和商业机构为中学生提供的精神食粮,其中的一些跟物质世界里的膨化食品、速食品甚至垃圾食品相似。网络游戏、玄幻小说这些东西,表面上美味可口,实际上却营养不足甚至有毒有害。这些品质低劣的精神食粮,塑造了中学生羼弱的脾胃、肤浅的思想。当他们面对鲁迅作品的时候,也许觉得那是坚硬如铁的石头,不但在思想上不知所云,在阅读趣味上也味同嚼蜡。这些深奥难懂的篇章大量入选教材,而且都是考试的重点范围,这怎么不叫学生们害怕呢?

 

年轻人害怕鲁迅,成年人呢?其实也有人害怕鲁迅。鲁迅一生致力于国民劣根性的批判,挖掘深刻精辟、鞭鞑淋漓尽致,可谓入木三分。有人说,鲁迅作品是一剂猛药,专门医治国民精神和心灵的沉疴。既是猛药,如果一些“斯人也而有斯疾也”者讳医忌疾,他们就会对鲁迅作品中锋利的解剖刀视而不见、熟视无睹,或者敬而远之。他们害怕这面镜子,照出灵魂深处不堪的形象;他们不敢将这把刀接过来剖析自己的灵魂,医治那些经年累月的沉疴顽疾。当然,几十年来,鲁迅所深深苛责的国民劣根性,随着社会的进步发展已经大为改观,整体的国民素质也大大提高。但是,由于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、小农意识残余影响,鲁迅入木三分地刻画的那些国民性画像,今天仍然影影绰绰地存在。那些人格羼弱、只能依靠“精神胜利法”度日的阿Q,那些祥林嫂身边爱听故事的闲人,那些“颈项都伸得很长,仿佛许多鸭,被无形的手捏住了的,向上提着”的围观者,甚至那些把血馒头当“药”吃掉、愚且可怜的人,如今仍未完全消失。

 

鲁迅思想的可贵之处,一是他独立理性的思考和批判精神,二是他在“爱之深、责之切”背后无比深沉的家国情怀。鲁迅是黑暗年代“横眉冷对千夫指”的斗士,今天的我们虽已无须面对严酷的现实,但无论何时,只有不苟安于眼前、不盲从于俗见,才能真正在追求真理和进步的道路上持续前行,如果只把鲁迅当成一个热热闹闹的象征符号,在他每年的诞辰忌日供奉出来瞻仰膜拜一番;甚至把他变成膜拜的偶像而拒于千里之外,不让他与当下的社会生活发生关联,不让他成为精神世界的良师益友,那么,那个独立思考、富于批判精神的鲁迅,其最大的价值和意义,无疑就要大打折扣了。

 

在《藤野先生》一文中,鲁迅先生曾回顾自己弃医从文的心路历程,展现了深沉真挚的家国情怀。对他来说,手里的药方和笔下的文章殊途同归,都是为了医治国民,让国民拥有健康健全的心智和体魄。他的笔尖冷静犀利,然而冷静背后,却是一颗炽热的赤子之心。为了民族和国家的前途,他耗尽了毕生的心血,“俯首甘为孺子牛”。逝世之后,他被誉为“民族魂”。

 

当我们热热闹闹地纪念鲁迅的时候,最不应该遗忘他独立理性的思考和批判精神、遗忘他无比深沉的家国情怀。如果只是热热闹闹一番,劲头过后,学校里和社会上依然有人害怕鲁迅,未庄的男女、鲁镇的男女,依然过着他们习以为常的生活,鲁迅先生若泉下有知,恐怕也深感孤独悲凉吧。

 

 

题图来源:百度百科  图片编辑:苏唯